心理变态者

【Y2】草迷宫(2)

幽冥池内。池水幽黑下,居然泛着点点的微光,仿佛水下有萤火在游弋。这实为北域深海的一种灯鱼,在鱼头前挂萤火引诱幼小鱼虾,实则在水中布下毒素,专等猎物落网。有会邪术的人以蛊养之,使其比往日更毒十倍,毒液将一池碧水染得漆黑,若人不慎落水,必将遭到蚀皮化骨的悲惨下场。


松本润坐在铁皮船上往下看。本来,木板有缝隙,久坐难免毒液渗入。铁民以奇巧的工艺,将铁打至极薄并裹覆其上。这样能横渡幽冥池的小舟也仅此一艘,摆渡人一身黑衣,从来未与来客交谈,松本只知道他是大野智的贴身护卫之一,实力深不可测。


然而这不妨碍他在见到大野智的一霎那间迸发出怒气。松本自诩少年英雄,不免气盛,哪怕是龙潭虎穴也敢搅上一搅。大野智是青都地下的帝王,本来在那肮脏的地下城中,无翼民是一盘散沙,只是历代铁血帮总有那么一个豪杰,将散沙凝聚做一股力量,教王城的贵族不敢轻举妄动。


铁血帮本是下城中的一帮铁匠,羽人身体轻盈, 无翼民却胜在身体魁梧。他们号称以铁做血,海纳百川,其后陆续加入了三教九流,本来羽族仰仗的是明月的力量,这些贱民却无论是多么偏僻的歪门邪道都敢收做己用。入夜的码头是群雄聚集之地,夸父、鲛人、无翼民,甚至有传说中那可怕的魅,它们并未能凝聚成形,只在月光下投射出一道道可怕的黑影。


“刺杀失败了,殿下感到很生气。本来一次失败算不了什么,但是打草惊蛇,只怕最后那老家伙不敢出城,只落下硬碰硬一条后路。“


“硬碰硬也不怕。”大野智笑眯眯的。他看上去还很年轻,但有时又显得老成,让人摸不清他实际的年岁。有传闻他以杀婴邪术续命的,年过半百还貌若青年。松本本是一头热血,饶是在那软绵绵的笑容下怯了三分,背后直逼上一股寒意。


“羽族人有翅膀,那些贵族能飞翔,吸取天地灵气,自比蛟龙野鹤,我们这些无翼民不过是蝼蚁。然而神龙尚有陨落的一天,蝼蚁却是杀不尽的。无翼民与那些鸟人缠斗亦久,却本是同根同源,都是青都的子民,你还无需为吾等担心。”


“况且本是你们情报有误。那天太子不知道怎么借用了父亲的辇车出行。竖子们本身未成气候,老家伙才是我们要专注的对象。”


松本没想到这么一出。本是买通了宫中的眼线,识得青都城主的车驾,却不想那日太子的车驾坏了,竟逾矩用了当今圣上的车驾。“这父子间也不拘礼。“他埋怨道,不着痕迹地抹去额头一点冷汗。”的确杀了太子没有用。那老家伙尚有一子一女,不缺继承人。如何一击杀了老家伙,趁乱攻陷王都才是我们要考虑的。“


“如今是我们有求于你,只是先帝一向待铁民宽厚,不像樱井氏对下城步步紧逼。无论是上城下城,都有子民不能忘先帝仁德。你自己也说,无翼民与羽族缠斗亦久,却不曾考虑过两者携手、和谐共处的未来。无翼民不止需要生存,更热望自由与尊严——若大事可成,你大野智不仅仅是铁民的一代首领,更将是开天辟地的第一人。“


“实在不行,你可请出‘他’来。“ 松本瞅着大野智的表情有松动,一鼓作气地建议道。”磨刀数十年,终有用到的一天。“


“这把刀如阁下所说,真是磨上数十载的宝刀。这样的宝刀是自己会择主人的。”大野智避重就轻地答道。“来人,给松本将军献茶。”松本知道这就是送客的意思。


 

不知几番鬼斧神工,方得这婆娑世界。二宫望着这巨大的都市,呆了。眼前数不清的街巷,商铺与住户密密匝匝地拥挤在一道, 商贩与旅人如流水般灵巧地穿梭其间。这下城是肮脏的,它如同巨大的伤疤般匍匐在大地之上,与远处洁白如处子的上城形成鲜明的对比,其中藏污纳垢,不知有多少险恶的勾当;但是伤疤下却是岩浆般沸腾的热血与飞速新生的骨肉,那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,委实令人感动。


哪怕自诩有见识的相叶,此时也默默无言。


二宫的眼睛跟着周遭的万物滴溜溜地转:香喷喷的烤鸡,刚出炉的大包子,带着泥土味的新摘的瓜果,匠人随手吹出七彩的小糖人,他什么都想买,什么都想试一试,手伸进怀里为数不多的铜币掂了又掂,不觉手心都汗湿了。


樱井看着少年这番模样不禁暗暗好笑。所幸落难时荷包里尚余些银两,今日在小道童前得以一挣颜面。“店家,上三碗面,“他大喇喇地在路边的摊子坐下,豪气千云地喊道。店主黑豆子般的眼睛闪着精明的光,活像一只老鼠,他忙不迭地接到那一个银锭放进嘴里咬了咬,笑逐颜开:三位客官这边请,这边请。


面条端上来了,上面还摊着大大的两块肉饼。好吃!大概是太久没尝到肉味,平常对吃兴趣不大的二宫口齿含糊地连连称赞。只是一会儿他的注意力又被众星捧月的一队车马吸引去了:那是下城的花魁才能乘坐的花车,帘下的美人看不清面目,其绰约的风姿依旧令众看客倾倒。只见帘中伸出一只白葱般的玉手,掌心赫然停着一只草编成的纸鹤。风起,纸鹤亦随之翩翩起舞。


众人狂热的目光皆随着花车远去,已无人再瞩目那草鹤。草鹤却不以为意地在空中悠游,盘桓了一圈,又盘桓了一圈,二宫和也竟是看得痴了。


直到风止,草鹤一头栽入街道,被来往的车轮碾入尘土消失不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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